那不是洁白、蓬松的棉花。
在被刀划开的口子里,露出来的是一团团灰黄色、板结在一起的絮状物。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黄色的絮状物里,密密麻麻地夹杂着无数个带刺的、深褐色的小球。
是苍耳子。
农村里最常见的一种野草,它的果实上长满了钩刺,沾在衣服上就很难拿下来。
赵明小时候在田里玩,裤腿上经常粘满这种东西,隔着裤子都扎得皮肤又疼又痒。
所谓的“新棉花”,竟然是这种夹杂了无数苍耳子的劣质废棉!
难怪丫丫哭着喊“不舒服”。
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些藏在衣服里、扎得她浑身刺痛的东西,可不就是不舒服吗?
赵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丫丫这几天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她惊恐的眼神,想起她身上被抓出的一道道红痕。
他又想起陈蕊那张温柔贤惠、永远带着一丝委屈的脸。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脸色同样惨白的陈蕊。
陈蕊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赵明手里的刀和那件被划开的棉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和恐惧。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买的时候,那人说是好棉花……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这个……”
赵明没有说话。
他扔掉手里的刀,蹲下身,用颤抖的手轻轻抱住缩在墙角的女儿。
“丫丫,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是爸爸不好,爸爸错怪你了。”
丫丫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
赵明脱下她身上那件刑具般的棉袄,又脱下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女儿身上。
“走,爸爸带你去看医生。”
他抱着丫丫,站起身,看都没看陈蕊一眼,大步走出了院子。
陈蕊站在原地,看着父女俩的背影,身体晃了晃,瘫坐在了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