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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我收到一封信,寄件地址是老家的村子。
拆开,是一张折叠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晓晓,妈病了,怕是不行了。你爸去年走了,走之前一直念叨你。妈也想你,天天想。
「你小时候的事,妈都想起来了,想起来你站在灶台边,眼巴巴看着那个荷包蛋。
「妈错了,错了一辈子。妈不指望你原谅,就想见你一面。你回来看看妈,好不好?」
下面没写落款,只有一个用圆珠笔画的小小的荷包蛋,歪歪扭扭的,蛋黄涂得满满的。
我把信叠起来,放回信封,放进抽屉里。
那天晚上,我给乡下一个远房表姐打了个电话。
表姐说。
「你妈确实不行了,肝癌晚期,没多少日子了。你弟不见人影,是我和你表哥轮流伺候着。
「她天天念叨你,做梦都喊你名字。」
我说。
「知道了。」
表姐犹豫了一下。
「你不回来看看?」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不回了。」
我说。
表姐叹了口气,没再劝。
挂了电话,年年跳上我的膝盖,蹭了蹭我的手。
我摸着它的脑袋,想起信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蛋。
小时候,我也画过荷包蛋。
用蜡笔,在作业本背面画了一个圆,涂上黄色,送给妈妈。
她看了一眼,说画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然后扔进灶膛里烧了。
那年我七岁。
现在三十四岁。
我等她给我画一个荷包蛋,等了二十七年。
可现在我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