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开春,殷巧珍怀了孕。
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她在这个家里的底气也一天天涨。
她开始理直气壮地使唤我。
我照做。
可她得寸进尺。
有回她叫我去镇上买红糖,来回六里路。我买回来她看了一眼:买错了,要块状的。我再去跑一趟。
第二趟买回来,她拆开看了看:包装不对,她要纸包的,不要塑料袋装的。
十二里路白跑了。
“你是故意的吧?存心让我不痛快?”她按着肚子靠在门框上。
时砚从屋里出来。
“她来回跑了四趟总共十二里路,你再嫌一个字,红糖我倒了。”
殷巧珍闭了嘴。
但她很快找到了新的法子。
她当着我的面,对时砚好。
给时砚煮鸡蛋:“来吃,以前你吃的那些是什么人做的?又糊又咸。”
给他买新校服:“穿这个,以前那些破衣裳扔了吧。”
每一句话都拖着钩子,钩子上挂的全是我。
时砚把鸡蛋端给了我。新校服退了回去。
殷巧珍的忍耐终于到了顶。
她站在堂屋中间,指着我的脸发出了颤音:“你这孩子是不是有毛病?她就是个替身!是你爸花钱请来的一个道具!你拿她当你亲妈?你亲妈的坟头早就长满草了!”
整个院子静了。
时砚没有发火。
他看了殷巧珍几秒。
转身走进堂屋,从杂物间把姜若棠的灵位端出来,搁回桌面正中。拿袖子擦了一遍镜框。
擦完了,他回过头,对殷巧珍说了一句话:
“她的坟,每年清明我都去拔过草。你连在哪座山上都不知道。”
殷巧珍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关了门。
那天晚上我在灶房洗碗。
最后一只碗从手里滑出去,磕在水池沿上,裂了条缝。
我蹲下去捡的时候,起身太猛,眼前黑了一瞬。
扶住灶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种眩晕最近越来越频繁。
我以为是累的。
是,也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