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了，法医也来了。
这个一尘不染的家，第一次变得如此喧闹。
警察在勘察现场时，发现了那个被妈妈紧紧抱在怀里的铁盒子，和那张画。
也发现了被她藏在衣柜深处，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里，全都是我。
从我刚出生，像个红彤彤的小猴子，到我咿呀学语，蹒跚学步。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日期和当时的心情。
【2017年6月3日，芥芥第一次对我笑，心都化了。】
【2018年2月16日，芥芥会叫妈妈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2020年5月20日，芥芥的湿疹又严重了，看着她痒得睡不着，好心疼。为什么生病的是她，不是我？】
……
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
日期，是我死的那天。
下面只写了三个字：【我错了。】
爸爸看着那些照片和那些文字，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这个被彻底击垮的男人，想去抱抱他安慰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妈妈的葬礼，比我的还要简单。
他把妈妈的骨灰，和我葬在了一起。
他说：「你们母女俩，到了那边，就别再折磨彼此了。」
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听他的。
但我知道，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傻傻地渴求她的拥抱了。
爸爸卖掉了那套房子。
那个承载了我们一家人所有痛苦和绝望的「无尘之家」。
他辞掉了工作，离开了这个城市。
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我也没有再跟着他。
我的执念，是那个家，是妈妈。
如今，家没了，妈妈也走了。
我也该离开了。
我的灵魂开始变得透明，意思也渐渐模糊。
在彻底消散前，我仿佛看到了王阿姨。
她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站在我和妈妈的墓碑前。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芥芥，阿姨来看你了。」
「你妈妈……其实也不是不爱你。她只是……病了。一种心里的病。」
「我听你爸爸说，你外婆，也就是你妈妈的妈妈，也是个有洁癖的人，比你妈妈还厉害。」
「你妈妈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只要身上有一点点不干净，就会被你外婆关起来打。所以她才会那么害怕脏东西。」
「她把她自己受过的苦，又加倍地还给了你。她不是不爱你，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王阿姨还在说着什么。
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的身体，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点点消散在阳光里。
我看到妈妈的灵魂，就站在不远处。
她还是穿着那条旧裙子，呆呆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疯狂和偏执，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哀伤。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我没有等她开口。
我转身，朝着光亮的地方飞去。
妈妈，再见了。
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不要再做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