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已经被她清空的房间。
她跪在地上，把脸贴在地板上，像是要从那光洁的表面，嗅出我残留的气息。
她趴在床原本的位置，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那片空气。
最后，她冲到墙角，那里曾经是我的床头。
她用力地掀开那块已经被她擦得发亮的地板。
地板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陈旧的铁盒子。
是爸爸没有找到的，我藏得最深的那个。
她的手颤抖着，打开了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女孩，牵着一个穿着同样裙子的女人的手。
她们站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笑得很开心。
画的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稚嫩的字：
【我的生日愿望：和妈妈穿一样的裙子，去游乐园。】
妈妈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夜。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她走进她的衣帽间，从最里面，翻出了一条很多年前的旧裙子。
那条裙子，和我画上的一模一样。
她换上那条裙子。
裙子已经有些小了，紧紧绷在她身上。
然后，她走进储藏室，搬出了那箱没有碎掉的84消毒液。
是我生日那天，送给她的礼物。
她把那箱消毒液，搬到了我的房间中央。
她一瓶一瓶地拧开盖子。
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她站在那片液体中间，像站在一个冰冷的湖泊里。
她拿起一瓶，举过头顶。
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她的脸颊，她的脖子，流淌下来。
浸湿了她的裙子，浸湿了她的皮肤。
「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和我被酒精浇在伤口上时，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
「芥芥……」
她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妈妈来陪你了……」
「你看，妈妈也变脏了……」
「这样，你是不是……就会抱抱我了？」
她的身体在剧痛中痉挛，倒在了那片冰冷的液体里。
脸上，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微笑。
我飘在空中，看着她。
我没有去抱她。
我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这个我爱了一生的女人，用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她对自己的清洁。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那是妈妈最喜欢的味道。
也是我，一辈子都无法逃离的，家的味道。
6
妈妈死了。
在我的房间里，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她偏执而又可悲的一生。
是爸爸发现的她。
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在我头七的那天回了那个家。
他打开门，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当他看到倒在血泊与消毒液混合液体中的妈妈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