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走到门口时，妈妈突然开口了。
「林望。」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
「其实，我昨天去看她了。」
爸爸的脚步一顿。
「我一个人去的。我买了她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但是，我找不到她。」
「我问了工作人员，他们说……说你把她的骨灰，带走了。」
她抬头看着爸爸的背影，眼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
「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爸爸没有回头。
冷冷吐出两个字：
「你不配。」
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妈妈的身体晃了一下，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5
爸爸走了。
这个家里，就只剩下妈妈一个人了。
我的死，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
她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着她的清洁工作。
擦地板，洗衣服，给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消毒。
她把我的房间，彻底清空了。
我的床，我的书桌，我的玩具……
所有我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她抹得干干净净。
那个房间，现在空得像一个雪洞。
家里终于达到了她想要的洁净。
没有任何杂物，没有任何污渍，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可她，好像并不快乐。
她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有时候，她会突然站起来，走到我空荡荡的房间门口，站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始出现幻觉。
她总觉得，角落里有皮屑。
总觉得，空气里有血腥味。
她开始更加疯狂地打扫。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清洁。
她的手因为长时间接触消毒液，开始脱皮，龟裂，流血。
可她毫不在意。
她戴上橡胶手套，继续擦，继续洗。
她好像想把什么东西，从这个家里彻底洗刷掉。
又好像，在徒劳地寻找着什么。
有一天，王阿姨来看她。
给她带了自己包的饺子。
「苏小姐，你……还好吗？」
王阿姨看着她红肿的双手，欲言又止。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接过饺子，放进冰箱。
「谢谢。」
「你瘦了好多。」
王阿姨叹了口气，「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芥芥在天上，也希望你好好的。」
听到我的名字，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没事。」她说。
王阿姨不放心，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苏小姐，其实芥芥那孩子……真的很爱你。」
「她知道你喜欢干净，所以一直偷偷地把药膏藏起来，不肯涂。”
“她房间床底下那个小铁盒子，你看到了吗？里面全是医生开的药，她一次都没用过。」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还写了日记……她说，她说只要能让你开心，她不怕疼……」
王阿姨走了。
妈妈像一尊雕塑一样，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疯了一样冲进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