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进入雨季。
沈知遥坐在公寓窗边的小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
文档末尾标注着书名:《此后风不寄相思》。
窗外雨声淅沥,玻璃上蜿蜒着水痕。
她保存文档,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此时响起。
编辑晓雯打来电话,声音兴奋:
“知遥,稿子我收到了!刚刚一口气读完,写得、写得太好了!”
沈知遥端起桌上的温茶,笑了笑。
“就是……”晓雯顿了顿,“太痛了。读者会哭的。”
“但写完了,”沈知遥看着窗外被雨洗绿的梧桐树,“就真的放下了。”
挂断电话后,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顾氏集团股价持续震荡,或面临重组》。
下一条是《叶睎正式入狱,昔日闺蜜反目成仇》。
她指尖停顿了半秒,平静划过。
就像在看陌生人的故事。
下午雨势稍缓,沈知遥去了市图书馆查资料。
出来时,天色又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她没带伞,退到图书馆门口的檐下。
雨幕很快连成一片。
“沈小姐?”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忽然撑在头顶。
沈知遥转头,看见一张温润的侧脸。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浅灰色的衬衫,眉眼干净。
“我是江聿。”他笑了笑,提醒道,“上个月南城作家论坛,我们邻座。”
沈知遥想起来了。
那天她坐在角落,中场休息时,邻座的男人递来一张名片:
“南城大学文学院,江聿。很喜欢你的作品。”
她当时只是礼貌点头,没想到他还记得。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江聿看了看天色,“你去哪儿?我送你一段。”
“不用麻烦……”
“顺路。”他很自然地说,“我也住这附近。”
一路上雨声敲打着伞面。
江聿将伞大半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左肩很快湿了一片。
两人聊起最近的新书,他谈起她上一本小说里的细节,竟都记得清楚。
到公寓楼下时,雨刚好变小。
江聿收起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
“谢谢。”沈知遥说。
“不客气。”他递过一张名片,还是那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沈知遥打开门,门外是一束淡紫色的洋桔梗。
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字迹清隽:
“冒昧问一句——伞还在我这儿。可否用一顿饭换回?江聿。”
她怔了怔,忽然失笑。
拿起手机,找到那个昨天刚存下的号码,回复过去:“好。”
发送成功后,她抱着花束走到窗边。
洋桔梗在雨后的阳光里舒展开花瓣,淡紫色温柔得像一场梦。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轻轻掠过心头——
在顾言昭身边那些年,她总在等。
等他有空一起吃饭,等他记得某个约会,等他说一句“我爱你”。
等到最后,连等待本身都成了习惯。
而现在,她不用等了。
雨后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书桌上那本刚完成的手稿封面上。
《此后风不寄相思》。
风不会再寄来相思,因为相思已经留在过去,而她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