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顾言昭约见了叶睎。
探视室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穿着囚服,憔悴了许多,但看见他时眼睛倏然亮了,抓起话筒:
“言昭,你是来看我的吗?我就知道你不会……”
“知遥可能去了哪里?”他打断她,声音里没有温度。
叶睎愣住了。
几秒后,她忽然笑出声,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尖锐的讽刺:
“你问我?顾言昭,我们这么多年对她都是虚与委蛇,我怎么会真的了解她?”
顾言昭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玻璃对面,叶睎慢慢收起笑容,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他没有回答。
“你明明爱的人是我。”叶睎的声音急促起来。
“这些年你给我的信里写得多清楚——”
“你说沈知遥只是个幌子,你说等她帮我们稳住家里,你就……”
“够了。”顾言昭打断她。
叶睎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许久,她喃喃道:“你真的变了。”
离开监狱时,阳光刺眼。
顾言昭坐进车里,却没有发动引擎。叶睎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或许,他真的不是出于愧疚和遗憾。
而是在某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瞬间,他的心里悄悄住进了她的身影。
那天下午,他去了沈家老宅。
祠堂里光线昏暗,沈父背对着他站在祖宗牌位前。
顾言昭跪在冰凉的石砖上,声音干涩:
“伯父,是我辜负了知遥。”
“请您告诉我她在哪里。”顾言昭低下头,“我只想……亲口说声对不起。”
“我不知道。”沈父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她连我都没告诉。”
顾言昭抬头。
沈父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我年轻时也辜负过她母亲。”
“知遥那孩子,大概是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让她失望的男人了。”
离开沈家时,管家在门口叫住他,递来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大小姐搬走前留下的。”
顾言昭接过盒子,指尖发颤。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手链,链子上挂着三枚小铃铛,已经氧化发暗,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他认得它,是他买给她的。
那年夏夜,大学城后面的夜市,人潮拥挤。
沈知遥在一个小摊前停下脚步,盯着这条手链看了很久。
他随手付了钱,递给她时还笑着说:“地摊货,配不上你。”
她却惊喜地接过去,当场就戴在手腕上。
铃铛叮当作响,她踮脚抱了他一下,发梢蹭过他的下巴。
“谢谢你,言昭。”
那时他觉得这小玩意廉价,她却当宝贝,一戴就是好多年。
顾言昭取出那条手链。
银链太细,他的手腕根本塞不进去,只能勉强挂在虎口。
金属扣硌着掌骨,铃铛静默无声——早就不会响了。
就像她曾经一次次响起的期待,终于在某一天,彻底安静了。
他攥紧手链,冰凉的金属嵌进掌心。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它配不上她。
是他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