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周庆元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我紧赶慢赶地绣，他怕我累着，给我找了绣娘当老师。
老师傅姓许，头发全白了，据说是宫里出来的嘞！
她手把手教我，绣错了也不恼，只说：“拆了重来就是，急什么。”
我头一回知道，原来学东西是可以不急的。
可这是个大事，我不想留下遗憾。
每天点灯熬夜绣嫁衣，周庆元就在旁边陪着我。
他买了好多好多烛火，怕屋里不够亮。
其实已经很亮了。
亮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影子，一根一根。
有时候我绣着绣着，抬头看他。
他坐在灯影里，半边脸被烛光镀成暖的，半边脸又笼在暗处。
鼻梁挺挺的，嘴角微微抿着，看书看得很认真。
可我一抬头，他就察觉了。
也抬头，对上我的目光，很清浅地笑一下。
“怎么了？”
我摇摇头，可心里想——
周庆元，你是不是人呀？
怎么看着看着，像画里走出来的。
有一回我实在没忍住，小声问出口。
他愣了愣，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我我是人啊。”
“那你为什么”我不知怎么措辞，半晌憋出一句，“像假的。”
他放下书，凑近些，把我的手拉过去，贴在他胸口。
“你摸摸。”
掌心底下有心跳声，扑通、扑通。
一下一下，稳得很。
“你看，是真的。”他说。
“你是光，是你把我照成这样的。”
我不懂。
周庆元说，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要说出来。
于是我指着他，笑嘻嘻地。
“笨蛋笨蛋，我是阿萤，我不是光。”
他笑了一下，声音散在夜色里。
“因为从前没人这样看过我。”
“是你看着我，我才变成你眼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