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夏知杳来了。
她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先哭了一场,哭完了,擦干眼泪,忽然笑了一下。
“栖月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我没说话。
她笑出了声,慢悠悠地说:“但是我怎么觉得,可怜的人从来就不是我呢!”
她打开包,倒出一沓照片。
散在我被单上的,全是她和顾庭深。
滑雪场的缆车里,她靠在他肩上;
海边的民宿阳台上,他给她吹头发;
酒店大堂,他低头签房卡,她站在旁边挽着他的胳膊。
时间戳从一年前一直排到上个月。
“他跟我说出差,”夏知杳歪着头看我,
“去北京开庭,去上海见客户,去深圳谈合作......其实都是跟我在一起。”
她每说一句,就拨一张照片到我面前。
“对了,你差点被人侵犯那次,当时我们在做,他还说你怎么总有那么多事麻烦他?那天我们在三亚,他陪了我整整一周。”
“所以你就放火?”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夏知杳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来。
“栖月姐,你别什么都往我头上扣,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放火,是画室的电路老化,庭深哥也是这么说的哦。”
我抬起左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声音很脆。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顾庭深冲进来,一把把夏知杳揽到身后,低头看见她脸上的红印,猛地抬头看我。
“安栖月!”
夏知杳眼泪哗地涌出来,在他背后抽抽噎噎:
“庭深哥......我就是来看望她......”
“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脑子,她好心来看你,你就这么对她?”
“那我应该怎么样?”我仰头看他,
“笑着收下她扔在我脸上的照片?还是谢谢她在我差点被侵犯的那天,替我陪了你一整周?”
“你有什么冲我来,她做错什么了?!她担心你,来医院看你,你上来就是一巴掌?”
“安栖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夏知杳在他背后小声抽泣:“庭深哥......我们走吧......”
“你先道歉。”他没动,盯着我,
“安栖月,你打我的人,道歉,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恍惚。
法庭上的顾庭深杀伐果断,把对手逼到无路可退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从没怕过那样的他,因为我知道他永远不会那样对我。
可我没想到有一天,他把那一套用在了我身上。
“你走。”我闭上眼,
“带着你的人走。那一巴掌我不会道歉,你想告就告。顾庭深,你打了八年官司,不差这一场。”
他牵着夏知杳的手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
“这一巴掌,我会追究。”
那天下午,我收到法院传票。
顾庭深替夏知杳提了反诉,告我故意伤害。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消息。
“你给杳杳道个歉,这件事我可以撤诉。安栖月,别得寸进尺。”
我盯着那四个字。
画室被烧的是我,右手被废的是我,被劈腿的是我。
他让我道歉,让我别得寸进尺。
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名字晕开成一团模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