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翻复,一晃五年已逝。
除了港城,在大陆提起乔婉娩三个字,也永远是敬畏、是仰望,是无人撼动的顶层标杆。
这天恰缝秋日取景,我受合作剧组邀约,低调前往影视城勘景。
片场人潮嘈杂,群演往来穿梭,满地都是为几两碎银奔波的普通人。
我披着一身简约高定风衣,由一众高管与助理簇拥着缓缓穿过片场。
周身气场清冷疏离,无人敢贸然靠近我。
但不经意的一瞥,我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傅宴辰。
五年不见,他早已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曾经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如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尘土的古装群演粗布戏服。
头发被廉价发胶胡乱固定,脸上糊着粗糙的劣质妆容。
他正跪在泥泞的石板地上,跟着一众群演一编编重复最底层的跪戏。
导演的呵斥声尖锐刺耳:“姿势不对!眼神太僵硬了!龙套就要有龙套的样子,重来!”
他不敢有半分驳斥,脊背压得很低,狼狈俯身磕头,一遍又一遍。
我忽然记起,他初到这个影视城来,以为我们穿越的那天,他就是这样,要底下的仆人在他脚下跪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已是面目全非了。
我驻足原地,静静看着。
休息间隙,他佝偻着身子蹲在角落,啃着干硬的馒头,手指粗糙干裂,布满常年疲于奔命的薄茧。
无间的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时我的眼底。
那一瞬,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馒头从他指尖滑落,滚落在地,满是尘泥。
震惊、窘迫、悔恨、自卑千百种情绪爬满他憔悴的脸。
瞳孔地震般死死盯着不远处光鲜耀眼、云端之上的我。
我们本就云泥之别,早已赤裸裸摆在眼前。
他仓皇起身,手足无措,下意识想抬手整理脏乱的衣服,想要找回一点点可怜的体面,却越发狼狈。
嘴唇翕动,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乞求我的原谅、乞求一丝怜悯。
可他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片惨白的沉默。
他终于懂了。
当年他弃如敝履的真心,是他这辈子是珍贵的宝藏。
在他自以为是的大召国,他不屑一顾的我,是他此生再也高攀不起的遥不可及。
我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被人群簇拥着向前。
两旁的人颔首哈腰等着从我嘴里听到夸赞。
我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很满意。”
眼角余光处,那道身影蓦地立起来,而我已走远,并不会回头看了。
千帆过尽,他的荣誉起落,早已与我毫无关第。
助理低声汇报我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我轻轻颔首,收回余光,步履从容地转身离去。
身后,是他终生困于泥沼、追回莫及的余生。
身前,是我坦荡顺遂、万丈光芒的前路。
从此,他困于尘土,我立于山河。
再无交集,再无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