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床边坐著一个女人。
我看著她的脸,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张亚娇,我家的老邻居,小时候经常带我玩的姐姐。
她看见我醒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晓娟,」她握住我的手,「你可算醒了。」
我张了张嘴:「娇娇姐,我妈呢?我弟呢?」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心里一紧:「他们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妈没事,你弟……不太好。中毒比较严重,在镇医院呢。」
我挣扎著想坐起来,被她按住。
「你别动,你还没好利索。」
我说:「手机,我手机呢?」
她又沉默了。
半晌,她说:「除夕半夜,你妈拿著你的手机和身份证来找我,让我……把你的钱全转给她。」
我愣住了。
张亚娇在县里银行当柜员。
「我拒绝了她,告诉她那是违法的。」她看著我,目光复杂,「结果你妈问我——要是你死了,是不是就不违法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我很惊讶,我说那怎么可能,本人不在怎么都不行。你妈说,她就是问问,没事。然后说她有事要先走。」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站在家门口,看著你继父骑著三轮车过来,车上还有蒋慧霞和你弟,你妈在后面推。蒋慧霞和你弟都好像昏过去了。他们商量著要去镇医院。」
「我感觉不对劲,等他们走远以后,就去你家看了看。然后就看见你倒在门口,一股煤烟味。我喊我男人把你抬上车,送到县医院来了。」
我看著她,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张亚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忘了吗?我小时候掉到池塘里,是你爸跳下去把我捞出来的。他救过我的命。」
我哭了。
她递给我纸巾,叹了口气:「我不想说你家人的坏话,但我感觉……他们是……丢下你在等死。你们……闹矛盾了吗?大夫说,再晚送半小时,你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我没说话。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继父跟我没有血缘,可我妈……
她卖血给我送钱那天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
她苍白的嘴唇,瘦弱的身体。
后来她总说,她卖血也要供我读书,让我工作赚钱了也不要忘本。
我总是用力点头,我觉得她说得对。
我们不像母女,我们像风雨飘摇的扁舟上,两个船伕。
一个力竭了,另一个接上。
所以我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往家里送。
我想让她在继父面前有更多话语权。
我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想让她知道,她卖血供出来的女儿,没让她失望。
可是……
我突然发现自己穿著病号服。
我问:「娇娇姐,我的衣服呢?」
护士正好来换液体,她告诉我,我被送来的时候,已经小便失禁了。
张亚娇随即说,我的衣服她拿回家洗了,还没晾干。
我穿上了张亚娇带来的一套衣服,是她的衣服。
有点大。
我让张亚娇帮我挂失身份证和银行卡。
大年初一,县里的派出所只有一个人值班,而值班的这个人,刚好是我高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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