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的一个雪夜。
我刚结束一个项目,从写字楼出来。
在路过一个地下通道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蜷缩在避风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路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扔下一两个硬币。
我停下脚步。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枯槁如鬼,只有那双眼睛,在浑浊中透出一丝熟悉的光。
是乔伟。
短短半年,他像是老了二十岁。
看见是我,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把脸埋进那件破大衣里,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安安”
我没有走近,隔着几米的距离,冷漠地看着他。
“那五十万呢?”
他颤抖着把手伸进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叠皱皱巴巴的钱,和那张早已过期的支票。
“没没舍得花。我想我想留着给你给爸妈”
他语无伦次,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流下来。
“张莉那个弟弟打我我跑了我不敢去取钱,怕被他们抢走我想去找你们,但我没脸”
“我真的很后悔安安,哥真的后悔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瑟瑟发抖。
他以为只要表现出足够的惨,只要拿出那张没动过的支票,就能换回以前那个哪怕自己吃苦也要把鸡腿留给他的妹妹。
可惜,那个妹妹早在满是霉味的客房里死了。
我看着那个油纸包,没有接。
“支票过期了,就是废纸。”
“至于现金,”我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的百元大钞,大约两三千块,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破碗里,“这是作为一个路人,给你的施舍。”
乔伟愣住了,他看着碗里的钱,又看看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下绝望。
“爸妈身体很好,他们以为你在外地打工,很忙。”
“别去打扰他们,这是你仅剩的一点孝道。”
说完,我转身走进风雪中。
身后传来乔伟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在空荡的地下通道里回荡。
我拉紧了大衣的领口。
雪下得真大啊,把这世间所有的污垢,都掩埋得干干净净。
但我知道,春天总会来的。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