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不，这绝对不可能。前两天给我打电话时，说话声还很硬朗呢！”
二妹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来到薄棺前。
这棺，是村里人凑钱给我买的。
不好看，没我王德发手艺一半好。
翠莲骂我嘴刁，“你都把孩子吓着了，还在意这东西好不好看？”
闻言，我嘴角也拉了下来，满脸愧疚。
没想到砍个树还把自己冻死了。
二妹啊，爹对不起你。
爹不是故意要死这么早给你添麻烦的。
棺材没盖严，露出一角我灰败的脸。
二妹猩红着眼伸出手：“装！你又装！”
他戳了戳我冰冷的脸颊，这是他长大后都盖上去了，还能有假？”
“虽说你爹之前确实对你不好，可你每个月就寄来二百块，连买止痛药的钱都远远不够，别说”
王婶子叹了口气，递给二妹一件孝子服。
“二妹，人死不能复生。你别想太多，好好送你爹最后一程吧。”
二妹闻言乖巧换上孝子服，手里还死死拽着那摞诊断证明。
白纸黑字，公章鲜红刺眼。
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双手发抖，低着头喃喃自语：
“不可能，他上次去我那儿，身体还很好啊。”
话哽在喉咙里，他心头猛地一颤。
忽然想起上次是哪次？
三年前？还是五年前？
记忆里我的背影，好像确实是一次比一次佝偻。
“他得病了为啥不告诉我？我要知道了，绝不会赌气只给他二百，我可以给他治病，明明他还能活”
这是二妹第一次为我哭，哭得我鼻头也酸酸的。
心想：没想到死一次，还能换孩子长大一次。
二妹，你懂事了，爹很欣慰。
王婶子知道，我们父子之间隔了太多难以言表的间隙。
哪怕是斯人已逝，如今解开误会，能让二妹常回家看看也是好的。
她抹了把泪，声音沙哑道：
“你爹为啥不告诉你？”
“他怕啊！怕你知道他病了，要花钱，拖累你在城里的好日子！他连止疼药都舍不得买够量，疼得夜里撞墙，就为了省下那每月二百块，想着哪天说不定能贴补你点什么！”
乡亲们听了，有人沉默地低头抹泪，也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
“二妹，你爹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你，地里刨食，手上全是做棺材磨得老茧开裂的口子。就盼着你好。”
“你哥走那年，你爹一夜白头。你娘去后，他再没笑过。就提起你，眼里才有点光。”
“你去城里头一年，他天天蹲村口那条土路望。后来电话费都交不起，求我用我家电话给你打，听见你喊一声‘爹’，能乐呵半天！等挂了电话就躲屋里抹眼泪。”
“二妹啊，你爹困着你，是怕你也先他而去。他是真真在意你的啊！”
一句一句，像钝刀子割肉。
二妹终于意识到这些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糊涂事。
可再悔恨不及，我也看不见了。
只能靠在棺材边，放声哭喊，叫着“爹”，喊着“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