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空地上，灵棚已经搭了起来。
哀乐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耳朵。
30
「你爸爸……走了！」
妈妈扑过来，哭声哀恸刺穿空气。
我眼眶胀得发痛，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我像个木偶，由著大姑妈给我套上粗麻孝衣。
一群人围著我，把我引到那具冰冷的棺材前。
有人掀开盖棺布的一角：「灿灿，来看看你爸最后一眼。」
我呆滞地望过去。
是他，却又不是他。
那么英俊，又那么年轻的一张脸，白得像纸，安静地闭著眼。
我不敢再看。
有人拉我跪下，在我耳边念著规矩：「孝子三天不合眼，荤腥油腻绝不沾，女子身??若不净，手上不能碰纸钱……」
我麻木地跪在棺前，看著挽联上「英年早逝」四个大字，听著四周「这娃娃真可怜」的唏嘘。
大姑妈在张罗亲戚。
二姑妈在厨房忙碌。
四姑妈扑在棺材上哭得肝肠寸断。
整个世界仿若都在为他哭泣。
只有我，跪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心里干涸得像一口枯井，挤不出一滴眼泪。
31
你……走了吗？
走的时候痛苦吗？
你会怪我，连你走了都不哭吗？
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我的泪，早在你走前，就一滴一滴流干了。
二姑妈说。
你咽气前说不出话，眼睛死死盯著大门。
她猜，你一定是想见我最后一面。
她来学校找我了，可我在考试。
她回去告诉你，你就安静地闭上了眼。
对不起啊，还是让你带著遗憾走了。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你也只是想看我一眼。
你从来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你知道的，我会好好读书，会好好照顾妈妈。
带著你没活完的那份，好好地活。
我其实也有点遗憾。
这辈子，从来没亲口同你说：我也爱你。
不过也好。
这样，咱父女俩就算扯平了——
你也没对我说过，不是吗？
……哦，不对。
你说过的。
11岁那年，你穿著一件棕色的旧毛衣，在一个昏黄的傍晚，生硬地给过我一个拥抱。
那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拥抱。
只是那时候，我被吓傻了，忘了该抱回去。
好吧，这次算你赢。
你还是得等等我，下辈子，咱们还做父女。
到时候，你可不能再嫌弃我是个女孩了。
32
父亲走了。
仿佛把家里的千斤重担也随之带走。
一切都烟消云散。
我如愿签了市重点高中，学费住宿生活费全免。
妈妈在家附近找了份安稳工作，脸上渐渐又有了笑意。只是，她与爸爸那边的亲戚明显地疏远了。
高二那年，租客小英阿姨买了新房。
临走前，她在门口踌躇半天，叫住我。
「灿灿……」
「嗯？」
「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对你妈妈好。」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
「我会的。」我点头。
她转身，手搭上门把，又像被什么拽住，猛地回过头。
「灿灿，你爸爸那些亲戚……以后，还是少来往吧。」她压低了声音。
我心里一沉：「怎么了？」
小英阿姨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决心：「你爸病重那会儿，你妈在我发廊门口擦皮鞋，记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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