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江安安的手术很成功。
姚舒妍因为抢劫未遂,被判了三年。
我去监狱看过她一次。
隔着玻璃。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
“不用。”我说:“钱,我会让你还。”
“好。”
“你女儿,我会找人照顾,等你出来,再还给你。”
“好。”
她只会说这一个字。
我看着她。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姚舒妍,已经死了。
坐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可怜的女人。
我站起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她看着我,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
我没有再回头。
走出了那座监狱。
我把江安安送到了一个寄宿学校。
我定期去看她,给她交学费,生活费。
她很懂事,学习很好。
她叫我叶叔叔。
她从来不问,她的爸爸妈妈去了哪里。
我的基金会,越做越大。
我们救助了上百个孩子。
我成了媒体口中的“最美慈善家”。
我偶尔,会回到那个我待过的山村。
孩子们都长大了。
他们考上了大学,走出了大山。
他们还记得我,那个右手会抖的叶医生。
我的人生好像又圆满了。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间手术室。
想起那只,我再也无法握紧的手。
那是我一辈子的痛。
三年后,姚舒妍出狱了。
她没有来找我。
也没有来找江安安。
我听说,她去了西藏。
在做义工。
她好像在用一种苦行僧的方式,惩罚自己。
我听着,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我们,终究是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又过了五年。
我的画在巴黎卢浮宫展出。
我作为第一个被邀请的中国当代男画家,站在了聚光灯下。
我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站在台上。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到了刘主任,看到了我基金会救助过的孩子,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在为我鼓掌。
我笑了。
演讲结束,我走下台。
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女人,在角落里看着我。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但她看我的眼神,很熟悉。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愣住了。
然后,她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她的腿,好像有点问题。
我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助理走过来。
“叶老师,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收回目光。
我们都曾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她选了她所谓的责任,我选了我自己。
如今,尘埃落定。
我们继续往前走。
晚宴上,香槟美酒。
一个优雅的法国女人走到我面前。
“叶先生,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我看着她,笑了。
“我的荣幸。”
我把手,放进了她的手心。
舞池中央,灯光璀璨。
我知道,那个站在黑暗里的人会一直看着我们。
直到我们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就像很多年前,我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的世界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而她的世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