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间，意味着更彻底的孤立。
听说她在那里依旧骂人，骂护工，骂饭菜天气。
但意靠近她的人越来越少，其他老人及其家属都对她敬而远之。
几个月后，我因公路过那家疗养院，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隔着单间门的玻璃窗，我看见她。
她独自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佝偻的背影对着窗外。
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竟透出几分孤寂可怜的意味。
我推门进去。
她似乎有所察觉，慢吞吞地转动轮椅回过头。
看到是我，她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光亮。
随即立刻被熟悉的刻薄和怨愤覆盖。
「你还来干什么？来看我死没死？放心，我且活着呢！碍你们的眼！」
我放下带来的水果，没说话。
一个年轻的护工端着药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柔声说：「奶奶，该吃药了。」
奶奶瞥了一眼那五颜六色的药片，猛地一挥手！
「啪嗒！」
药盘被打翻在地，药片滚得到处都是。
「吃吃吃！就知道给我吃这些破药！想毒死我是不是？滚！都给我滚！」
她挥舞着干枯的手臂，面目狰狞，唾沫横飞。
护工小姑娘吓得眼圈一红，慌忙蹲下去捡。
我看着地上狼藉的药片，又看看她因愤怒扭曲却毫无悔意的脸。
心中最后一丝波澜终于平息。
她永远这样。
永远都是别人的错，世界必须围着她转。
贫穷、孤独、病痛，这些都没能让她产生一丝反思。
她只会用更尖锐的刺攻击世界，直到彻底孤立无援。
身后传来愈发尖锐的叫骂。
但我一步未停，离开了这里。
我，我们所有人，都还有自己的人生。
除了她，要在这里孤独着，直至终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