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看到她那副样子，会心软。
更怕妈知道她的惨状，会承受不住。
妈的身体在我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起来。
虽然还是瘦，但气色红润了不少。
她也开始愿意出门，在小区里散散步，和邻居们聊聊天。
只是她的记忆，始终停留在生病之前。
关于那个床垫，关于李静如何将她推入深渊，她忘得一干二净。
有时候，她会突然问我。
“阿辰，你妹妹呢？好久没看到她了。”
“是嫁人了吗？怎么也不回来看我。”
每当这时，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只能撒谎。
“她出国了，去国外发展了，工作很忙。”
“哦，出国了啊，那好，那好。”
妈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女孩子家，有自己的事业是好事。”
“你让她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嗯，我会的。”
我别过头，不让她看到我泛红的眼眶。
这样的对话，在后来的日子里，发生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像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我知道，这个谎言，我可能要说一辈子。
两年后，我接到了监狱医院的电话。
李静快不行了。
长期绝食，加上精神崩溃，她的器官已经全面衰竭。
电话那头的医生问我，要不要去见她最后一面。
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去了。
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我见到了她。
她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当初的妈一模一样。
她已经瘦到完全脱相，如果不是那张熟悉的脸部轮廓，我根本认不出她。
她似乎是清醒的，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珠动了动，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我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我听到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反复念叨着一个字。
“疼。”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身体的疼，还是心里的疼。
也许，都有。
那一刻，我所有的恨，所有的怨，突然都烟消云散了。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经最亲爱的妹妹，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太迟了。
原谅你？
我做不到。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
许久，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我们小时候的全家福。
照片上，爸爸抱着我，妈妈抱着她。
我们四个，笑得灿烂又幸福。
我把照片，轻轻放在她的枕边。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我说。
她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浑浊的泪。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连接着她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滴——”的一声长音。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
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也宣告着，我们这个家，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