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刘志强带着刁菊花去了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吃年夜饭,明天一早回来。
晚上十点,我打开家门。
我把白纸钱整齐铺在刘志强的红地毯上。
红白相间,在昏黄的感应灯下透着诡异。
十个加大号的纸扎花圈,沿着楼道两侧一字排开。
花圈遮住了红木鞋柜,只露出一个个小格子。
每一双名牌球鞋里,都被我插上了一柱香。
鞋柜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神龛,供奉着那一双双臭鞋。
我把八卦镜摘下来,反过来挂,正对着电梯门。
然后,我在自家门口安装了两个工业级蓝牙音箱,连上手机,音量ax。
大年初一清晨。
我身穿黑西装,胸口别着小白花,坐在自家门口,手里紧攥着遥控器。
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刘志强的大嗓门在楼道井里回荡:
“媳妇,岳父岳母,慢点走。”
“咱家这小区虽然旧点,但地段好,而且邻里关系特别和睦,大家都把我当亲人……”
叮——
6
电梯门打开。
刘志强一手搀扶着满身珠光宝气的女子,一手做着“请”的手势。
女子身后跟着两个提礼盒的老人。
“来来来,到家了,看,这红地毯我都铺……”
刘志强的话卡在喉咙里。
映入眼帘的,是两排随风飘荡的巨型花圈。
花圈正中央,是一个硕大的黑底白字——“奠”。
它正对着电梯口,像一只张开的大嘴。
趁他们愣神,我按下了遥控器。
“呜哇——!!!”
震耳欲聋的唢呐声在楼道炸裂。
凄厉的哀乐盖过了窗外的鞭炮声。
“啊!!!”
富家千金尖叫一声,后仰瘫坐在地。
两瓶茅台“啪”地摔碎,酒香混合着烧香的味道弥漫开来。
刁菊花刚要骂,一抬头看见我家门口的一对童男童女纸人正对着她笑。
“鬼啊!”
刁菊花坐在地上,假牙飞出,掉在白纸钱上。
“杨一鸣!你他妈疯了!!”
刘志强脸瞬间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顾不上扶未婚妻,猛地朝我冲过来要去撕花圈。
“大过年的你咒谁死呢!我要杀了你!”
我站起来,眼眶通红:
“哎呀,刘经理,实在不好意思。”
“家里远房大爷昨晚走了。”
“这不公摊面积嘛,大家都花了钱的,我借用一下尽尽孝。”
“您不是说过吗,只要留条缝能过人就行。”
“您看,这不给您留缝了吗?”
“你这是违法的!我要报警!”
刘志强怒吼。
我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
“违法?嫌挤你们飞过去啊!这可是你教我的。”
此时,瘫在地上的富家千金颤抖着手指,指着鞋柜顶端的黑白遗像:
“志强……那……那是谁?”
刘志强猛地回头。
最大的花圈中央,摆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梳着油头,西装革履,正是刘志强本人!
两边的挽联,用加粗的魏碑体写着:
上联:占楼道断人财路丧尽天良
下联:欺邻里自掘坟墓早登极乐
横批: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