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当场就瘫了，抱着我爸的腿哭喊。
“当家的！你疯了！那是儿子的命根子钱啊！没了这钱，小远婚事怎么办啊！”
我当时的女朋友，就站在我身边，她家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比外面的雪还冷。
我爸没看我妈，也没看我，只是把存折塞到三叔手里。
“老三，拿着。挺过去。”
三叔捏着那个存折，手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他对着我爸，重重磕了三个头。
“大哥！这辈子，我忘了谁，也忘不了你！这恩情，我拿命还！”
然后，他走了。
第二天，我女朋友家就来退了亲。
十六万，在十五年前的我们村，是一笔天文数字。
也是我家的全部。
因为这件事，我家成了全村的笑柄。
我妈的腰，在村里再也没直起来过。
现在，他回来了。
人群簇拥着他，离我家门口只有二十米，十米，五米……
我爸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老三”。
三叔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看到了我爸，看到了我妈，看到了我。
他的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有那么一刻的停顿。
然后，他就这么，移开了目光。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被人群簇拥着，从我家门口，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没有回头。
我爸伸出去半步的脚，僵在了原地。
我妈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我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瞬间冲到了天灵盖。
全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我们家。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讥讽，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风吹过，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嘲笑。
那一刻，比十五年前婚事被退掉的时候，还要冷。
三叔一行人，最终停在了村西头他家的老宅基地上。
那片地早就荒了，现在却停着几辆工程车。
原来，他这次回来，是要重建老宅。
当天下午，村里就传遍了。
三叔要在老宅盖一栋三层的大别墅，还要把门前到村口的路，全部自己出钱修成柏油路。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这意味着，家家户户都能沾光。
去村长家串门的人，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而我家，冷清得像一座孤岛。
晚饭的时候，我妈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陈建军！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我妈很少连名带姓地喊我爸。
“这就是你豁出全家性命帮的好弟弟！人家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连你是谁都不认得了！”
我爸埋着头，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喝酒。
那杯廉价的白酒，他喝得又急又猛。
“十六万啊！我一想起来心就疼！儿子的婚事黄了，在村里十几年抬不起头！我图什么啊我！”
我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心里堵得难受，扒了两口饭，再也咽不下去。
“妈，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