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那次以后,爸爸再也没有来打扰过我们。
不是因为他放下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如果他的出现只会让我害怕,那继续靠近,也只是一种新的自私。
后来,我和妈妈的生活越来越稳定。
妈妈重新有了自己的工作、节奏和朋友。
她不再围着一个不回家的人打转,也不再把自己活成一个只能忍耐的人。
而我也一点点学会了,怎么在没有“爸爸”的生活里长大。
我还是不太能说话。
可我会画画,会写字,会用手语和人交流,也会在周末和妈妈一起去海边捡石头,去美术馆看展。
以前老师让画一家三口的时候,我总会愣很久。
后来再画,我就只画妈妈和我。
不是因为少了谁。
而是因为我终于知道,有些位置空着,也没关系。
关于爸爸,我们很少再提。
妈妈不会在我面前骂他,也不会故意让我记住那些伤。
因为对我们来说,最好的处理方式,从来不是一遍遍回头看。
而是继续往前走。
后来偶尔也会有人提起爸爸。
说他辞了工作,换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零工。
人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老。
有时候会远远出现在学校附近,或者我们去过的地方附近,站很久,再自己离开。
可这些,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因为有些人虽然还活着,
可他早就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死在了那里。
后来又一个父亲节到了。
老师让我们做手工作业。
别的小朋友还是写“爸爸辛苦了”“爸爸我爱你”。
我没有难过。
也没有再想起那只纸船。
我只是拿起画笔,在卡纸上画了一个背影。
是妈妈牵着我往前走。
前面有路,有树,有海,还有太阳。
老师走过来,轻声问我:
“这是谁呀?”
我低头想了想,在纸上认真写下两个字。
妈妈。
她不是爸爸。
可她在我最害怕的时候没有丢下我。
她在火里抱着我跑,在医院里握着我的手,也在后来很长很长的日子里,一点点把我养回来了。
所以对我来说,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声音也许不会完全恢复。
过去那些伤,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这些都没关系。
因为我和妈妈已经离开了那个总让我失望的地方。
也离开了那个一次次在关键时候转身的人。
至少现在,打雷的时候,妈妈会把我抱进怀里。
学校有活动的时候,她会第一个站在我身边。
过生日的时候,桌上的蜡烛会等我许愿。
而那个曾经被我写进纸船的男人,
就永远留在了那场暴雨和浓烟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