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三天的晚上八点。”
“已经……过去三天了吗？”
黑暗里，有人尖叫。
是三姐。
“我的脸！我的脸！”
有人点亮打火机，微弱的火光照过去。
三姐的脸在烂。
肉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也开始变黑、变脆，化成粉末。
“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没了！”
她扑向堂哥，用那双已经开始腐烂的手抓住他的衣领。
堂哥推开她，他的脸也开始腐烂了。
从额头开始，皮肉一层一层剥落。
二伯、大姐、四婶、堂哥，所有人的脸都在腐烂。
肉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们在地上打滚，惨叫，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13.
我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切。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动。
我没有参与抢夺蜡烛。
也没有许愿。
因为我知道。
坐在太师椅上的人根本不是奶奶。
也可以说。
那个人，根本不是活著的奶奶。
奶奶在五年前就死了。
那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床边，握著我的手。
用最后一点力气告诉我：“小楠，奶奶要走了。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许愿。一根蜡烛都别碰。”
“为什么？”
“因为那些蜡烛，是命。”
“什么命？”
“你伯伯他们的命。”
奶奶的手越来越凉，眼睛越来越暗。
“他们让我活到一百岁，不是为了我好，是为了我生日那天，能替他们许愿。可他们不知道，许愿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每许一个愿，就少一年的命。许的愿越大，少得越多，等蜡烛烧完，他就没了。”
“那您呢，奶奶？”
奶奶笑了。
“奶奶早就没了。五年前就该走了。现在这口气，是他们用各种管子吊著的。可管子吊不住命，命是蜡烛，烧完了就没了。”
奶奶空荡荡的眼神望著天空。
她没回答。
只是笑。
然后闭上眼睛。
再也没睁开。
14.
那之后的五年，我什么都没说。
我看著伯伯姑姑们把奶奶一次又一次送往医院。
看他们在奶奶身上插满各种管子。
爸爸每天将恶心的鱼糜灌进奶奶口中。
奶奶身上的褥疮破了又破。
爬满了蛆虫。
我心疼奶奶。
悄悄给奶奶吃她以前最喜欢的玉米饼。
拿来毛巾，轻轻地替奶奶擦洗身子。
即使她已经死去多时。
但我想要她舒舒服服的。
我印象中的奶奶寡言少语。
每次回老宅。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门口。
看见我来了。
就抓起我的手。
悄悄给我塞一把糖。
那些糖都是给弟弟的。
奶奶心疼我，悄悄藏了些留给我。
叔叔伯伯们用自己的贪念吊著奶奶一条命。
让她最后五年活得像人间炼狱。
让她死了也不安生。
他们不知道，那只是一具空壳。
奶奶早就走了。
可那具壳，还能动。
因为蜡烛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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