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她对自己用了祝由十三针。”
医馆的竹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晏寻背着药篓，带着一身微凉的雨气走了进来。他将一把带着泥土的草药放在柜台上，挡在了我和裴衍中间。
晏寻看着面无人色的裴衍：
“侯爷见多识广，应该听过医谷的这门禁术。一针剥一情，十三针落，前尘尽碎。”
“她不是在装傻，也不是在报复侯爷。”
晏寻冷冷地宣判了裴衍的死刑，“她只是因为觉得回忆太痛，所以亲手用十根银针，把你从她的脑子里、骨血里，一寸一寸地剜了出去。”
“现在的侯爷对她来说，连个旧相识都算不上。侯爷那些迟来的深情和忏悔，对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来说，除了觉得你是个疯子之外，一文不值。”
“你把我的记忆生生剜出去了？”他跌坐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疯子，“沈辞，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你怎么敢忘了我！”
他突然像发了狂一样，想要扑过来抓我，却被晏寻一脚踹在膝弯，重重地跪倒在地。
门外的玄甲卫大惊失色，想要拔刀，却被裴衍嘶哑着喝退：“滚！谁都不许动！”
他跪在晏寻的脚边，仰起头看着我，眼泪混着嘴角的血丝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石板上。
“阿辞，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再扎了，求求你，把剩下的留给我好不好？”他卑微到了尘埃里，甚至想要伸手去够我的裙摆，“你哪怕恨我怨我，至少至少别忘了我是谁。”
我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往后退了一步。
“侯爷请自重。”我转头看向晏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耐烦，“夫君，把他赶出去吧。别吓坏了街坊，明日该没人敢来看诊了。”
晏寻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温声应道：“好。”
那天，裴衍是被玄甲卫半拖半架着弄出半夏堂的。
我以为知道了真相，他便会彻底绝望，知难而退。但我终究低估了一个人在绝境中的偏执。
他不肯走。
他在半夏堂对面的客栈包下了二楼的雅间，整日整夜地坐在窗边盯着医馆的大门。
不仅如此，只要我一出门，他便像个挥之不去的游魂一样跟在我身后。
我去西街买丝线，他便木讷地跟在三步之外；
我去茶楼听说书，他便坐在邻桌，红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
他不敢靠太近，怕晏寻动手，也怕惹我生气，就只是用那种压抑着痛苦和哀求的眼神，死死地黏在我身上。
这种行为，若是放在那些缠绵悱恻的话本子里，或许能叫一句深情。
但对一个已经清除了绝大部分感情羁绊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我真的觉得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