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连打三个催费电话,我才知道我爸的退休金已经断缴三个月。急赶回去,却看到大伯正把最新款苹果平板塞给表弟,笑着说我爸有钱,当长辈的疼侄子天经地义。我一把夺过平板砸在地上,指着他们的鼻子冷笑:“把吞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否则让你们全家人进去蹲大狱!”
“叮铃铃——”
凌晨的请假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在急诊室走廊炸响。
我连手套都没摘,一路狂奔到护士站接起电话。
“林护士,我是松鹤养老院的,你父亲林建国的费用已经拖欠三个月了,如果这周再不补交,我们只能按规矩清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不可能!我爸每个月十五号退休金到账,当天就会自动扣款给你们,怎么可能欠费?”
我对着电话大喊,引得走廊里的病人家属纷纷侧目。
前台语气冷淡,透着公事公办的无情。
“系统显示就是扣款失败,卡里余额不足,你赶紧想办法吧,别到时候老人面子上不好看。”
挂断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我爸的退休金每个月有六千多,在养老院交完四千的费用,剩下的够他买点营养品和零嘴。
怎么突然就余额不足了?
我来不及多想,扯下白大褂换上常服,跟护士长请了半天假,直奔养老院。
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我爸缩在轮椅上,连护工都叫不应的凄惨模样。
他是个聋了一只耳朵的老木匠,一辈子老实巴交,连跟人吵架都会结巴。
我妈走得早,他硬是靠着手里的刨子锯子,把我供到了护校毕业。
我到了养老院,连电梯都没等,一口气爬上五楼。
推开502的房门,屋里空荡荡的。
我爸的床上只有一床发乌的旧毯子,枕头边那个我买给他的廉价收音机也不见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冲出去一把拉住路过的护工。
“502的林建国呢?你们把他弄哪去了?”
护工嫌弃地甩开我的手,翻了个白眼。
“欠费的三个月就别指望单间了,早就给你爸挪到六楼的八人通铺去了。”
我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
六楼?
那是养老院最底层,挨着锅炉房,夏天闷热冬天漏风,住的都是些快不行了或者家属不管的老头老太太。
我咬着牙冲下楼梯,鞋跟在水泥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推开六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混合着尿骚味和霉味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在最靠墙的角落,我看到了我爸。
他坐在一张硬木板床上,身前连个桌子都没有,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哆哆嗦嗦地喝着白水。
那个曾经能单手把我举过头顶的男人,现在瘦得像一把枯柴。
他空荡荡的左袖管被别在腰带上,那是两年前在工地被钢筋砸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