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救护车来得很快。
楼下的邻居说，他们听到了妈妈撕心裂肺的喊叫。
整栋楼的人都醒了。
担架把我抬下去的时候，妈妈一直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热，我很凉。
急救人员在给我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我的肋骨被压得咔嚓咔嚓响。
“家属别哭，我们要送医院。”
妈妈被推开了。
她站在楼道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又涌出新的。
“求求你们救救她......她还那么小......”
“她才十岁啊！”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
妈妈被留在了后面。
我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身影，突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为自己难过，是为她难过。
如果我真的死了，她该怎么办？
急救人员在我身上贴了各种仪器。
心电图是一条直线。
一条很直很直的线。
“继续按压，准备肾上腺素。”
“患者没有自主呼吸，瞳孔散大。”
我在半空中听着这些词，觉得很陌生。
他们说的人，好像不是我。
又好像是我。
急救车的鸣笛声很刺耳。
路上的车都让开了。
可我知道，来不及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你知道一部电影的结局，但你还是看着剧情往前走。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到了医院，我被推进抢救室。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
她被挡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我。
“许小禾，你不能死，妈妈刚才说的是气话。”
“妈妈不是故意的，你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我听到了，妈妈。
我听到了。
可是我已经没办法回答你了。
抢救室里很忙。
医生在用电击，我的身体弹起来又落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反应。
“再次电击。”
弹起来，落下去。
没有反应。
我飘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那种撑了太久的累。
从小体弱多病，每次发作都像溺水。
我拼命抓住妈妈这根浮木。
可她说，你能不能别再依赖我了。
所以我松手了。
松手的感觉，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受。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许小禾的家属？”
妈妈扑过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很长。
长到我能看到妈妈眼睛里最后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患者因重度哮喘持续发作，导致呼吸循环衰竭。”
“已经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