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看见我这副模样,眼里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他一脚踢开卢万山,解下披风裹住我。
披风上全是冰冷的血腥气。
我却直到这时才感觉到冷,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从沈府被抄到挂牌梳拢,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可裴渡的手碰到我肩膀时,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他把我挡在身后。
卢万山还在叫:“她是通敌罪眷!镇北侯擅闯教坊司,是要劫囚吗?”
裴渡把一件破开的军衣掷到他脸上。
霉黑的旧絮散了一地。
“北境三千将士冻伤,十七人死在巡夜途中。”
他亮出大理寺急令。
“北境军报已经送进御史台,军衣案即刻重审,沈蘅的罪籍暂缓,卢万山押入大理寺候审。”
听了此话,满堂宾客四散而逃,生怕惹了晦气。
我盯着那件军衣,胸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镇北军何其无辜!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裴渡扶我下楼。
我这才看见,他肩上的伤口已经裂开。
血顺着手臂,一滴滴落在雪里。
“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到你送来的证据,便猜到你出了事。”他低声说,
“路上遇到几波刺杀,我太害怕自己晚一步,就护不住你了。”
卢万山被押上囚车,我们刚走到街口,便响起一阵马蹄声。
谢珩带着一队东宫禁军赶来。
他递出太子手令,要把卢万山转交东宫审问。
我挡在囚车前。
“卢万山是军衣案的关键人证,案子由大理寺重审,东宫何时有权力提审犯人?”
谢珩看了一眼我身上的披风。
他的视线停了片刻才移开。
“太子手令在此,我只能照办。”
我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拦,东宫禁军便上前接车。
其中一人从我身边经过时,袖口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拦住他!”
我刚喊出口,那人已经撞开同伴,一刀捅进卢万山胸口。
鲜血猛地喷上车壁。
卢万山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我扑过去按住伤口。
热血从指缝里不断往外涌,怎么都堵不住。
“谁让你换的军衣?细棉被谁运走了?”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嘴张了几次。
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我跪在雪里,掌心全是他的血。
好不容易抓到的关键证人,就这样死在我眼前。
裴渡已经将行凶的禁军踹翻。
可那人倒地后立刻咬破毒囊,嘴角涌出黑血。
前后不过一瞬,囚车旁多了两具尸体。
我抬头看向谢珩。
“这就是太子手令?sharen灭口?”
谢珩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
当天夜里,我和裴渡重新整理军报。
劣衣送到军中后,东宫紧接着弹劾他治军不力。
被偷走的细棉,则经另一条商路卖到了北狄。
他们夺沈家的商路,不只是为了银子。
他们要先断掉北境的粮衣,再借战败收走裴渡的兵权。
卢万山死了,我们不敢赌朝中还有多少太子同党。
如果贸然将手上的证据递上去,恐怕奏折和证词都会被东宫的人截在半路。
三日后,皇室要去相国寺为北境祈福。
那是我们绕过东宫、直接把证据送到皇帝面前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