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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学会了在茶馆里听最碎的闲话。
听谁家新来了个女先生。
听哪条街上有个会折纸蝶的妇人。
听哪座小镇有位姓宁的女大夫,心肠很软,却不爱说话。
每听见一点像她的影子,他就连夜赶过去。
可每一次都不是。
一年后,他终于在雁回关外的一处小城,见到了她。
那日黄昏,风沙很大。
街边的医馆前挂着旧旧的青布幡,上头只写了一个“宁”字。
一个小女孩摔破了膝盖,哭得厉害。
门里走出来一个女子,穿着最简单的青衣,挽着袖子,低头给孩子上药。
她动作很轻,眉眼也很安静。
日头落在她侧脸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裴青衍站在长街尽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她。
哪怕褪尽珠钗,哪怕眉间少了当年的郁色,他也一眼就认得出来。
那是沈昭宁。
不。
如今该叫宁晚。
他想上前,脚下却像灌了铅。
这一年里,他想过无数种重逢。
想过解释,想过认错,想过哪怕她打他骂他都好。
可真看到她这一刻,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她在笑。
不是从前宫里那种得体的、疏离的笑。
是真正松快的,活着的笑。
原来离开他,离开皇宫,离开那个皇后的位置。
她过得这样好。
小女孩被哄好后,蹦蹦跳跳跑远了。
她直起身,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风沙,四目相对。
裴青衍心口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
“阿宁”
她听见了。
却只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波澜。
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过,如今已经无关紧要的人。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医馆。
门帘落下,晃了两下,归于平静。
裴青衍僵在原地,喉头发涩。
他忽然明白。
她不是不肯原谅。
她是早就不在意了。
原谅与否,爱与不爱,都已经与他无关。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风里带着沙,刮得人脸生疼。
他在医馆外站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门开了。
却不是她。
是个十来岁的小药童。
小药童递给他一只纸蝶。
“我家先生说,给你的。”
裴青衍接过来,手都在抖。
展开后,里面只有一行很轻的字。
前尘尽断,勿复相寻。
没有署名。
可他认得那笔迹。
和很多年前写在信笺上的一样。
只是当年写的是“等你回来”。
如今写的是“勿复相寻”。
他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朝阳升起,照亮整条长街。
那只纸蝶却被他攥得起了皱。
后来,裴青衍还是回了北境。
再没有去打扰过她。
只是每年春天最短的时候,他都会独自骑马去一趟那座小城。
不进门,不现身,只远远看一眼。
看她在院里晒药。
看她给孩子扎风筝。
看她站在风里,衣角轻轻扬起。
像一只终于飞出牢笼的蝶。
而他站在荒漠之外。
年年岁岁。
再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