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稍等，我帮您转接刑侦队。”
等待的几十秒里，我盯着手里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照，两个女孩并排站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左边的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马尾辫，是我，不，是周晓静。
右边的那个，脸蛋圆圆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和小慧，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做到了吗？
“喂？您还在吗？”接警员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在。”我深吸一口气，“我要自首。十年前的案子，一个叫李慧的女孩，不是意外坠楼，是被人推下去的。”
“地点？”
“老一中，初中部教学楼。”
“您叫什么名字？”
“周晓静。”
“您和案件的关系？”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圆脸女孩，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就是当年做假证的那个人。”
我坐在审讯室里，把十年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年我十三岁，读初一。
李慧是我唯一的朋朋友。我家穷，爸爸在外地打工，妈妈在菜市场卖菜，我穿的衣服永远是亲戚家淘汰的，文具盒里永远是断成两截的铅笔。班上的女生嫌我土，嫌我身上有菜市场的味道，没人愿意跟我玩。
只有李慧不一样。
她家也穷，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穷有什么丢人的。她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说话声音脆脆的，最喜欢扎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甩一甩的。
“晓静，我们一起考高中，考大学，以后去大城市，租一间有大窗户的房子！”
那时候我们坐在教学楼后面的台阶上，她指着天边的晚霞，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说好。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到。
欺负我们的人叫王婷。她爸是开厂子的，家里有钱，在班里有一群跟班。她看不惯我和李慧，大概是因为我们穷，却从来不巴结她。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撕我的作业本，往我的凳子上倒墨水，体育课把我的鞋藏起来。我都忍了。我妈说过，咱家穷，惹不起有钱人，躲着点就行。
李慧却忍不了。
那天体育课，王婷把我的书包扔进了男厕所。李慧看见了，冲上去就把王婷推了一个跟头。
“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王婷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她是班里的女王，从来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李慧，你给我等着。”
那天之后，火力就转移了。
王婷开始针对李慧。下课堵她去厕所，放学堵她出校门。揪她辫子，扇她耳光，把她堵在教室里不许回家。我不敢看，也不敢帮忙。我躲在角落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次，王婷让我去叫李慧到老教学楼。
“你去叫她，就说有事找她。”
我不敢说不。
我把李慧叫到了老教学楼，然后自己躲在了楼梯下面。
那天她们打了很久。我听到李慧的哭声，听到王婷的笑声，听到巴掌声和踢打声。我就蹲在楼梯下面，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
后来，声音停了。
然后是“砰”的一声，很闷，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