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去民政局的那天,天气很好。
周衍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废。
而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画了淡妆。
过去那五年沾染的油烟气和暮气,已经从我身上彻底剥离了。
我拿到了公司的季度销售冠军,薪水翻了一倍,昨天刚去看了新楼盘,打算按揭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坐在工作人员面前,递交证件。
“决定好了吗?没有财产纠纷了吧?”工作人员例行询问。
“没有了。”我微笑着回答。
周衍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他签下名字的时候,甚至划破了纸张。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推到我们面前。
“林月。”走出大门时,周衍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底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哪怕一点点?”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周衍,有些东西,扔进过垃圾桶,就算洗得再干净,它也是沾过脏东西的。”
“你不是舍不得我,你只是受不了那个曾经把你当成全世界的人,突然不要你了。你不爱我,你只是习惯了被我爱。”
我没有再去接那双鞋垫,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以后别再打扰我爸了,也别再来找我了。祝你和苏晚,永远锁死。”
我转过身,大步走下台阶。
今天我要回老家一趟,我爸说家里的韭菜长得正好,要给我包饺子吃。
周衍站在原地,看着我越走越远,终于彻底消失在人海里。
回到那套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周衍没有开灯。
他打开手机。
屏幕上,是我爸那一百零四条语音。
最后一条,老人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有些发抖:
“女婿,要是嫌爸烦,爸就不发了
月月脾气倔,但心眼好,以后她就交给你了,爸放心。”
在黑暗中,周衍死死咬住手背,泣不成声。
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弄丢了什么。
而此时的我,正坐在老家洒满阳光的院子里。
我爸端出一盘热腾腾的韭菜鸡蛋饺子。
“月啊,快趁热吃。吃完了,爸给你剥个最甜的柿子。”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鲜香四溢。
父亲笑着递过来一个红透的柿子。
熟得刚刚好,皮薄得能透出清亮的果肉,干干净净,没有摔破,更没有沾染一丝嫌弃。
我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填满了口腔,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发涩的苦味。
“真好吃。”我眼眶微热,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
“爸,以后我天天陪您吃饭,只吃您种的柿子。”
风吹过院子里的柿子树,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明晃晃地落满了一地。
旧事已过,万物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