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勋在那头愣住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来压制我的脾气，甚至做好了我大哭大闹的准备。
可我轻飘飘的一个“好”字，让他心里莫名闪过一丝烦躁。
“你你能想通最好。”陆正勋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主动权，“你放心，过年的时候我争取多请几天假回去陪你。你要是缺什么，写信告诉我，我从省城给你寄。”
“不用了。”我打断他，“厂里还有事，挂了。”
没等陆正勋再说什么，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赵厂长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见我挂了电话，连忙问：“怎么了这是？”
我转过头，看着赵厂长，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厂长，麻烦您跟省局汇报一下，我自愿放弃这次调任省城的名额。把机会让给二车间的沈秀茹同志吧。”
“你疯了？！”赵厂长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名额？你让给沈秀茹？她一个初中毕业的，去省城能干什么？”
“厂长，你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
我将那份红头文件推回给赵厂长，眼神清明而决绝。
调令名额变更的流程，需要走大概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红星机械厂上下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把这么珍贵的名额拱手让人。
也有人说，沈秀茹手段高明，一个寡妇，硬是能让高干首长为了她，连亲媳妇都委屈。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我充耳不闻。
下午五点，邮递员老李骑着绿色的二八大杠停在厂办门口。
“林技术员，有你的包裹！省城寄来的，好大一个呢！”老李扯着嗓子喊。
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哎哟，肯定是陆首长寄来的补偿。”对桌的王姐酸溜溜地说，“清秋啊，名额虽然没了，但陆首长心里还是有你的。这么大个包裹，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我走出去，签收了包裹。
确实很大，沉甸甸的一个麻布袋子，上面用毛笔写着陆正勋苍劲有力的字迹。
我找来剪刀，面无表情地剪开封口的麻绳。
麻袋敞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两罐上海产的麦乳精，三块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一大包大白兔奶糖，两双省城百货大楼买的小牛皮儿童皮鞋，还有一些高档的营养品。
全都是给沈秀茹和她儿子的。
而在这些东西的最底下，压着一个搪瓷茶缸。
只有这个是给我的。
“这”旁边围观的王姐看清了里面的东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陆首长还真是体贴战友遗孀啊。那个这个茶缸挺好看的，结实。”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搪瓷茶缸。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有多瞎，才会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把自己的自尊踩在脚底，一次又一次地去摇尾乞怜？
他不是不懂浪漫，不是不会心疼人，他只是，不心疼我而已。
“清秋姐。”
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