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诊断单，冲出了门。
贫民窟里只有一家诊所，藏在菜市场后面，招牌都掉漆了。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张医生。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越过镜片，落在我脸上。他没惊讶，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疲惫。
“我还以为，他真要一个人扛到死。”
我的心一沉，把手里的诊断单拍在桌上：“他的心脏……到底怎么回事？”
张医生拿起诊断单看了看，又放下，目光却飘向了窗外。
“他那条腿和他的嗓子，是在别处伤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张医生像是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你十四岁那年，还记得吗？王坤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巷子里堵你。”
巷子？
我拼命的想，可那段记忆很模糊。
“你不记得了。”张医生了然的摇摇头，“创伤太大，忘了也好。”
“那天你爸退役回家，正好看见。你已经被按在地上，衣服都撕破了。他一个人，打翻了对面七八个人。”
“但他也被人从背后下了黑手。铁棍，直接打在他膝盖上。他倒地的时候，旁边的人抄起一个碎酒瓶，从他喉咙上划了过去。”
“你当时已经吓得不省人事，醒过来，就只记得你爸浑身是血的抱着你回家。”
我的身体开始发冷，从指尖一直冷到心脏。
我只记得那天之后，他就瘸了，哑了。然后，他就疯了。疯了一样逼我练拳。
“王坤要你爸的命。”
张医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你爸跪下来求他。就在王坤的办公室里，跪了一夜。最后签了那份东西——用自己以后的一条命，换你当时的平安。”
“那份契约上写着，王坤随时可以让他去打一场必死的拳赛。如果他死了，或者身体状况打不了，契约就自动转到他唯一的直系血亲身上。”
我的呼吸停住了。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他打断我的手……”
“是怕王坤的人再来找你。”张医生把话接了过去，“王坤喜欢看人绝望。他知道你爱画画，你的手就是他的筹码。你爸只能废了你的手，让你变得没有价值，变得不值得王坤再惦记。这样你才能安全。”
“他逼你练拳，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心脏病，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迟早要死在那个擂台上。他怕他倒下了，你连保护自己活下去的本事都没有。”
张医生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报纸，声音低了下去。
“他没疯。”
“他只是在用他唯一懂的方式，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