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后,我直接换了住处,申请了公司的内部保护程序。
母亲在西北游荡了两天,因为找不到我,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最终灰溜溜地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大概过了一个月。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我的手机上。
我接起,里面传出父亲久违的、带着疲惫的声音。
“佳禾,是爸爸。”
我没说话。
“你真不要你妈了?她昨晚在宾馆哭了一夜啊。”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自从从你那边回来,你妈就像变了个人。”
“每天也不下楼打牌了,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说她为了十万块钱把亲闺女逼得断绝关系。”
“她这两天精神恍惚,总是在厨房里瞎忙活,说要给你煮面。”
听到这些,我的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是在为我哭。”
我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西北夜市,语气平静。
“她只是在为她失去的‘威信’和掌控感而哭。”
如果她真的觉得错了,在派出所看到我那份重度抑郁的诊断书时,她就不会只是沉默,而是应该道歉。
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丢脸。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赡养费我会按月打到你的卡上。”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家那套阴暗的房子里,母亲端着一碗煮得软烂的番茄鸡蛋面,呆呆地坐在餐桌前。
对面的椅子空空荡荡。
她习惯性地拿起筷子,敲了敲那个空碗的碗沿。
“死丫头,吃饭了。”
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嘲笑她这二十四年来建立的、可悲的强权。
她突然崩溃般地将筷子扔在地上,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些被她视作理所当然的掌控,那些被她用来立威的恶毒言语,终于像反噬的毒药,一点点烂在她的五脏六腑里。
但这一切,我已经不在乎了。
某个周末的清晨。
阳光透过阳台的纱窗,洒在我刚买的绿萝上。
我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挂面。
没有番茄,没有鸡蛋。
只放了一点点葱花和香油。
清淡,简单,却能尝出食物原本的麦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
但我的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闪过那个女人曾经端着面条,带着施舍般语气说出的话。
“佳禾,妈妈给你煮了面,你什么时候回来吃一口啊?”
我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热汤。
“永远不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