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回到前锋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大口在营门口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这是啥？”浮云问。
“你的行囊。”张大口说，“我帮你收拾好了。皮袄、棉裤、毡靴、干粮、水囊，还有你娘给你缝的那块布，我都给你塞进去了。”
浮云接过包袱，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张大口翻了个白眼：“你用脚趾头想想，老郡王叫你去书房，能有什么好事？肯定又是让你去拼命呗。”
浮云苦笑了一下。
张大口说得对。他去见白乙齐贤的时候，张大口就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他。
“大口哥，我走了之后，我哥就拜托你照顾了。”
“放心。”张大口拍了拍胸脯，“你哥就是我哥。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浮云笑了笑，拍了拍张大口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
“说。”
“帮我把这封信送到风鹫山去。”浮云从怀里掏出那封写给谢晴天的信，“交给谢晴天，亲手交。”
张大口接过信，看着信封上“谢晴天亲启”几个字，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啊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浮云没有理他的调侃，转身走向马厩。
“哎，你就这么走了？”张大口在后面喊，“不跟你哥道个别？”
“道过了。”浮云头也不回地说，“下午去孟掌柜那里看他的时候，就已经道过了。”
“那你爹娘呢？你回东来村吗？”
“来不及了。”浮云牵出马，翻身上去，“大口哥，帮我跟爹娘说一声。就说我去京都城办点事，办完就回来。”
张大口站在营门口，看着浮云策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小子，一年到头在外头跑，也不嫌累。”
他把那封信小心地揣进怀里，转身走进了军营。
浮云第二次来到京都城的时候，心境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第一次来，他是来找哥哥的。心里虽然有牵挂，但目标明确，路也清晰。
这一次来，他要面对的是整个东岳国最强大的敌人——不是赫连求荣的军队，不是马俊的刀，而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
公孙千爵。
东岳国的王。
他一句话，可以让白乙正南被软禁三年。他一句话，可以让龙骑卫撤兵。他一句话，可以把白乙正南送到西蜀国当质子。
浮云知道，他这次要面对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比刀枪剑戟更可怕的东西。
权力。
他骑着马，走在京都城的朱雀大街上，看着两旁繁华的店铺和熙攘的人群，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这些人，这些每天忙忙碌碌、为了几两碎银子奔波劳碌的人，知不知道他们的命运被握在谁手里？知不知道一个坐在王座上的老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家破人亡？
也许他们知道，也许他们不知道。
也许他们根本不在乎。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谁还有心思去想那些？
浮云在朱雀大街旁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叫做“悦来客栈”，和咏都城那家同名。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故意，但他觉得亲切。
住下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顾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