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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过来，想抓我，扑空了。我已经不在了。他扑进雾里，扑进山涧，在山涧里翻了三个小时，什么都没捞到。
直到他眼睛红肿到看不见，直到他从山涧底捞起一片东西——一片巴掌大的红布。
我留下的最后一片。
他抓着那片红布，在山涧边坐了三天。第三天，红布在他手里变成了一片金叶子，我那天清晨从老树上掉下来那种。
祁怀渊下山，是第十一天。
他抱着那片金叶子，抱着奶奶的信，抱着爷爷的小玉牌。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他抬眼看雾散后的山，磕了最后一个头，第一百零八个。
他在山口那块石头上，咬破手指，用血写了一行字。
"祁怀渊不孝，求山中招福姑娘，来世再受我一拜。"
刻完，下山。
第二天，祁氏集团宣告破产清算。
第三天，祁家祠堂在没有任何人为引火的情况下自燃，烧了三个小时，只剩一根梁。梁上刻着一行字，是六十年前祁家奶奶留下的：
"招福不归，祁氏不存。"
祁怀渊在祠堂前看着那根梁，坐到天亮，没说一句话。
他从此搬出祁家大宅，搬到山脚，租了一间小房子。每天清晨上山，每天傍晚下山，在那块石头前跪一炷香。
他跪了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头发白了，眼睛瞎了，听不见声音了，可他每天还在跪。直到第三十年的某一天，他跪在石头前，没起来。
山下村民发现他的时候，他抱着一片金叶子。那片金叶子在他怀里，完整的像新的。他怀里还揣着两样东西：一封是六十年前奶奶写的那封信，一封是他自己写给我的。
抬头："招福姑娘，对不起。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我做你的山，你做我的福。我等你。"
落款："祁怀渊，绝笔。"
村民把他抬下山，埋在了山脚。
埋他的那天清晨，山里下了一场雪。山涧边那块石头上的红布痕亮了，像在告诉这座山，人到了。
可我已经不在那座山里了。
我走那一夜，那座山送了我最后一程。山涧的水反着往上流的时候，老树的金叶子落了一地，那块石头上的红布痕亮了一夜，亮到天亮，熄了。
那座山从此就是一座普通的山。没有招福，没有福。
后来七十多户人家立了一块碑，碑上写的是：
"招福姑娘去之处。祁氏不到。祁氏来，村人共拒。"
我下辈子，投了别的地方，做一个有名有姓的、被人疼的、不必折寿的、普通的女孩。
我也不愿再听见"招福"这两个字。
（全文完）